第8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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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
不阿峰的弟子們沒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。
他們再次嘗試著再次朝著結界施以靈力，可是結界分毫無損。與之相對的，是困在法陣中的人明顯愈發痛苦。
這些不阿峰弟子們也明白了：此時此刻，那些被困在血陣中的人就如同薪碳。這些薪碳此刻被迫燃燒著自己的鮮血、靈力與生命，形成了眼前這道難以摧毀的結界。在這些薪碳焚為灰燼之前，他們是攻不進去的。
外頭的不阿峰弟子面面相覷，一時拿不定主意。
周泓見狀，找到為首的弟子，進言道：“不若去請峰主大人吧。峰主大人修為高深，一定有辦法解開這結界，將裏頭的人盡數救出。”
那為首的弟子卻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無能，遂狠狠呵斥周泓：“這點小事，還用得著請峰主大人？！”
緊接著，他便喝令那些圍住結界的弟子：“繼續施法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有的弟子猶疑了，“繼續下去的話，會加速消耗那些人的生命，他們會死的！”
為首弟子用不著旁人提醒。他心裏很清楚。
不過他更清楚的是：雖然這結界在此刻沒有辦法強行突破，但是只要將那些人的生命消耗殆盡，這結界不也就破解了？
——最重要的是，被困在血陣中的那些人不過是外姓弟子，死了也就是個“不幸殞命”。他們之所以會身死，是因為林昭遠這魔修手段兇殘，與不阿峰可沒有分毫幹系。
但戚元嘉可是內姓弟子，萬一內姓弟子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魔修給殺了，他們都要被重重問責。
如何取舍，似乎再明白不過了。
“施法！”隨著為首那弟子又一聲大喝，圍住結界的不阿峰弟子相互看看，最終再次對著結界齊齊施以靈力。
結界依然分毫無損，但結界中夾雜的血絲游走得愈發迅疾，血陣泛出的紅光也愈發妖冶。被困在血陣中的人無不慘叫出聲，面色慘白，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下。沒多久，這些人的七竅竟然都滲出血來！
顧小蕓瞧著這些人——尤其是黃衣女——的痛楚情狀，心急如焚。
她想救出黃衣女。可是剛一碰到黃衣女，血陣便紅光大作，她整個人竟被一陣恐怖的力道彈飛出去，一直撞上外頭的結界才停下來。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廢墟上。
她又爬起來，跑到結界邊上，不住地拍打著結界，對外頭那些人大喊道：“住手！住手啊！”
結界裏頭的聲音傳不到外面，但是顧小蕓的動作和神態已經說明了一切。只要是看見了顧小蕓，沒有人會誤解她的意思。
但是沒有人理會她。
那些人依然在施法。
黃衣女忽然強忍著痛苦說道：“小蕓，你過來……我有話囑咐你……”
顧小蕓又跑回血陣邊上，卻見黃衣女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，低聲道：“……看見了嗎？”
顧小蕓順著看過去，那是林昭遠還在與戚元嘉在鬥法。
因著戚元嘉獻祭了自己的法器，林昭遠始終不能傷害到戚元嘉，而且久戰之下，林昭遠的身體似乎也不支了。顧小蕓隱約覺出林昭遠的劍勢似乎比不上一開始了。
黃衣女繼續壓低了聲音說道：“看來林昭遠是很難殺死戚元嘉了。不過，林昭遠雖然落入下風，但還能戰鬥，戚元嘉想殺他，想來也並非易事——他們還不知要鬥多久——但我們沒有時間了。不阿峰不會管我們的。所以……如果想救我，就得幫戚元嘉殺了林昭遠。”
顧小蕓楞住。
黃衣女接著道：“林昭遠這個布陣者一死，血陣就會自動潰散……我們就能活——我們等不起了。況且你之前將戚元嘉騙了過來，若此刻你幫他殺了林昭遠，估計就能將功折罪了。他或許就不會秋後算賬了。
“所以……現在只有殺了林昭遠了。他們都小瞧你，所以不會防備你……你是有機會的……找到時機，一擊斃命。”
說話間，黃衣女的面色愈發慘白，聲音也愈發低下去：“你要做出選擇了……你如果選他，你、我……都不會有好下場的。你要想清楚。”
顧小蕓流下眼淚，不住地搖頭：“不……我去求林師兄住手！”
說罷，顧小蕓跑到林昭遠身邊，還未開口，林昭遠便來了一句：“顧師妹，請讓開！”
顧小蕓不肯走，淚眼朦朧地瞧著林昭遠：“林師兄，你能……你能停手嗎？”
其實她心裏也明白，正如戚元嘉不可能束手待斃，都這個時候了，林昭遠也是絕不可能罷手的。
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？
只是這麽一會，困在法陣裏的那些人已經不止是痛楚了，甚至也不止七竅流血，他們開始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——他們的生命正在急劇地被消耗。
趙思妍身死的那一日，顧小蕓正好不在，所以她沒有看見趙思妍的死狀。但她聽說趙思妍是被血陣耗盡生命而死的。
那麽此刻，困在血陣裏的這些人……與趙思妍又有什麽不同呢？
他們是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。
林昭遠還是不理會顧小蕓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戚元嘉，似乎再也看不見其他了。
這時戚元嘉也意識到自己正占據上風，林昭遠一時半刻是殺不了他了。而只要這一時半會殺不了他，就算是硬耗，不阿峰也能將血陣裏那些人生生耗幹，到時候結局就再無懸念了。
戚元嘉不認為自己再有性命之憂。他心中曾經生出的懼意也去了大半。
於是他開始心疼自己的法器了。
他瞧著覆在身上的法器粉末，又想起林昭遠自食人妖一事起，便處處不讓他痛快，新仇舊恨一時間齊齊湧上心頭。
他便想：左右這法器已然獻祭了，總該讓它多發揮些作用，也該讓林昭遠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。
這法器一旦獻祭，那就是用來保命的，覆在他身上，猶如給他周身覆上一層重盾，是重防不重攻的。就算這個時候用土系術法攻擊林昭遠，效果也會大打折扣。
不過……也有另外的用法。
這樣想著，他冷笑一聲，竟是整個人朝著林昭遠疾速沖去！
這一瞬間，或許是覺得身旁的顧小蕓實在礙事，或許是想讓她遠離戰場，或許是二者兼而有之，林昭遠一掌拍在顧小蕓肩頭，將顧小蕓擊飛出去，隨即便操縱著飛劍迎向戚元嘉！
好在對於顧小蕓，林昭遠到底是留手了。她雖摔在廢墟上，但是摔得不重，她從那些粗糲的磚瓦碎石上爬起來，神色卻是一片茫然。
外頭的不阿峰弟子一刻不停地施法，被困在血陣中的人愈發地痛苦，也愈發地消瘦，不知還能撐多久。
顧小蕓茫然地看著這一切，她不知道事情到底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。她只知道，她已經沒有辦法阻止設下血陣的林昭遠，更沒有辦法阻止外頭的不阿峰弟子。
她只能茫然地，眼睜睜地看著。
於是她看見林昭遠操縱著三把飛劍圍繞著戚元嘉或砍或劈，似乎想找出防禦的薄弱之處。但戚元嘉轉瞬已至林昭遠身前，這幾把飛劍還是無法破開他的防禦，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它們。他只是逼近林昭遠，一拳揮過去！
他這法器一獻祭，就如身披重盾，可謂是重守不重攻。
但若是將這重盾——砸向敵人呢？
而且巧的是，劍修大多攻勢淩厲，多的是重攻不重守之輩。如今劍修最倚仗的攻勢於他無用，劍修的防守又大多薄弱，當戚元嘉一拳揮去，林昭遠不得不用他伸手抵擋。
在二人相觸的地方，覆在戚元嘉身上的法器粉末泛出光芒，林昭遠只覺得仿佛鋼鐵一樣沈重堅硬的東西正朝自己兇猛地砸過來。他不得不用出靈力，試圖將這一拳逼退，可是此時此刻，戚元嘉最無懈可擊的就是防禦，林昭遠的靈力依然不能突破法器。
下一瞬，兩人接觸的地方光芒大作，林昭遠施加出去的靈力竟又被彈回他自己身上！
——這就是以守為攻的用法。
林昭遠被逼退，又強忍著靈力反噬的痛苦。戚元嘉卻不肯放過他，飛身襲去，又是一拳揮去！林昭遠不能再用靈力，只能用僅剩的手臂勉強招架。
這時戚元嘉冷笑了一聲。
因為林昭遠斷了一臂，他卻有雙拳。
所以在林昭遠勉強招架之際，他揮出了另一拳。
林昭遠沒能接住。
這一拳擊在了林昭遠的肺腑處。
林昭遠被擊飛出去，身軀一直撞到了結界上。這一拳擊碎了林昭遠的胸骨，也傷及了肺腑。當林昭遠勉力站起，他控制不住地捂著胸口猛咳。他咳出來的不僅有鮮血，還有少許破碎的內臟。
林昭遠本來就身受重傷，如今又被擊中肺腑，按理來說，他早該倒下了。
但是他還是站著，不僅站著，他還繼續操縱著飛劍。只見三把飛劍合為一體，朝著戚元嘉心口處迅疾刺去！
戚元嘉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支撐著林昭遠。
但戚元嘉也不在乎這一點，因為他知道，林昭遠不過是在苦苦支撐，他並不能扭轉乾坤。
此刻戚元嘉心中再無半分懼意。面對迎面襲來的飛劍，他竟猛地伸手一抓！
靈劍被他攥在掌心。
靈劍顫動著，嗡鳴著，劍身泛出光芒，似是想繼續往前，刺向敵人的要害。但覆在戚元嘉身上的法器同樣發出光芒，抵抗著靈劍。
二人的法器相鬥。但很快，到底是戚元嘉的法器徹底壓過了靈劍。靈劍的光芒黯淡下去，似是不堪重負，發出了吱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就如林昭遠一般，這把劍苦苦支撐，但還是不能扭轉乾坤。
靈劍——斷了。
與劍柄相連的那截劍刃當啷落地，剩下的半截斷刃被戚元嘉握在掌心。
戚元嘉哈哈大笑，他手裏上下掂著那半截斷刃，又猛地將其朝林昭遠擲去！
林昭遠一偏頭，險險避開斷刃，面上卻還是添了一道血痕。
斷刃狠狠紮進地上。
戚元嘉嗤笑道：“這把劍也太差勁了，你從哪裏撿來的破爛？哎呀，說實話，如果換上一把上好的靈劍，今日的生死勝負還真說不定了。不過像你們這樣的賤種，好法器落在你們手上，也是浪費了。”
林昭遠手裏的靈劍雖不至於說是“破爛”，但也確實非常普通。因為這是他殺死不阿峰弟子之後奪來的。不管怎麽樣，追殺他的不阿峰弟子大多也不過是年輕的、普通的外姓弟子，又怎麽可能會擁有上好的靈劍呢？
反過來說，若這把劍的主人能擁有萬禦宗特別煉制的法器——如戚元嘉一般，或許他也就不會為林昭遠所殺了。
林昭遠捂著胸口，鮮血控制不住地從唇角流下來。
他舉目四顧，這次他終於看見了淚眼婆娑的顧小蕓，看見了被困在血陣裏的那些人。這些人此刻幾乎瘦成一副骨架，大半在痛苦中昏厥過去，只有少數一兩個還在憑意志勉強支撐。
可哪怕如此，血陣還在攫取他們的生命。
但他瞧見的不止是這些，他還瞧見：等到這些人被徹底榨幹，結界就會被攻破。
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。
……或者說，他早就在絕路上了。
戚元嘉可以獻祭上好的法器，他沒有這樣的好東西。所以……這個時候，他只能獻祭自身了。
將血術用在自己身上，將自己的一切作為祭品，以靈力為祭，以修為為祭，以性命為祭，以……魂魄為祭，功力便可以大漲。
他之所以到現在才打算用這一招，是因為要付出很大的代價。他所畏懼的代價並不是靈力、修為或者性命，他早已在絕路上了，還有什麽舍棄不下的？
他所畏懼的代價，是舍去魂魄。
如果連魂魄也舍去，他會失去神智，他會只知道殺戮，不分敵我。
到時候他連魔修都算不上了，他就徹頭徹尾地淪為魔物了。
變成魔物……不說旁的，若他徹底失去神智，若不定他連收起血陣都做不到了。
他瞧著淚眼婆娑的顧小蕓，又看了眼困在法陣裏那些形容消瘦的人，最後卻是看向將這裏團團圍住的不阿峰弟子。
他想：……是真的沒有辦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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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再次嘗試著再次朝著結界施以靈力，可是結界分毫無損。與之相對的，是困在法陣中的人明顯愈發痛苦。
這些不阿峰弟子們也明白了：此時此刻，那些被困在血陣中的人就如同薪碳。這些薪碳此刻被迫燃燒著自己的鮮血、靈力與生命，形成了眼前這道難以摧毀的結界。在這些薪碳焚為灰燼之前，他們是攻不進去的。
外頭的不阿峰弟子面面相覷，一時拿不定主意。
周泓見狀，找到為首的弟子，進言道：“不若去請峰主大人吧。峰主大人修為高深，一定有辦法解開這結界，將裏頭的人盡數救出。”
那為首的弟子卻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無能，遂狠狠呵斥周泓：“這點小事，還用得著請峰主大人？！”
緊接著，他便喝令那些圍住結界的弟子：“繼續施法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有的弟子猶疑了，“繼續下去的話，會加速消耗那些人的生命，他們會死的！”
為首弟子用不著旁人提醒。他心裏很清楚。
不過他更清楚的是：雖然這結界在此刻沒有辦法強行突破，但是只要將那些人的生命消耗殆盡，這結界不也就破解了？
——最重要的是，被困在血陣中的那些人不過是外姓弟子，死了也就是個“不幸殞命”。他們之所以會身死，是因為林昭遠這魔修手段兇殘，與不阿峰可沒有分毫幹系。
但戚元嘉可是內姓弟子，萬一內姓弟子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魔修給殺了，他們都要被重重問責。
如何取舍，似乎再明白不過了。
“施法！”隨著為首那弟子又一聲大喝，圍住結界的不阿峰弟子相互看看，最終再次對著結界齊齊施以靈力。
結界依然分毫無損，但結界中夾雜的血絲游走得愈發迅疾，血陣泛出的紅光也愈發妖冶。被困在血陣中的人無不慘叫出聲，面色慘白，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下。沒多久，這些人的七竅竟然都滲出血來！
顧小蕓瞧著這些人——尤其是黃衣女——的痛楚情狀，心急如焚。
她想救出黃衣女。可是剛一碰到黃衣女，血陣便紅光大作，她整個人竟被一陣恐怖的力道彈飛出去，一直撞上外頭的結界才停下來。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廢墟上。
她又爬起來，跑到結界邊上，不住地拍打著結界，對外頭那些人大喊道：“住手！住手啊！”
結界裏頭的聲音傳不到外面，但是顧小蕓的動作和神態已經說明了一切。只要是看見了顧小蕓，沒有人會誤解她的意思。
但是沒有人理會她。
那些人依然在施法。
黃衣女忽然強忍著痛苦說道：“小蕓，你過來……我有話囑咐你……”
顧小蕓又跑回血陣邊上，卻見黃衣女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，低聲道：“……看見了嗎？”
顧小蕓順著看過去，那是林昭遠還在與戚元嘉在鬥法。
因著戚元嘉獻祭了自己的法器，林昭遠始終不能傷害到戚元嘉，而且久戰之下，林昭遠的身體似乎也不支了。顧小蕓隱約覺出林昭遠的劍勢似乎比不上一開始了。
黃衣女繼續壓低了聲音說道：“看來林昭遠是很難殺死戚元嘉了。不過，林昭遠雖然落入下風，但還能戰鬥，戚元嘉想殺他，想來也並非易事——他們還不知要鬥多久——但我們沒有時間了。不阿峰不會管我們的。所以……如果想救我，就得幫戚元嘉殺了林昭遠。”
顧小蕓楞住。
黃衣女接著道：“林昭遠這個布陣者一死，血陣就會自動潰散……我們就能活——我們等不起了。況且你之前將戚元嘉騙了過來，若此刻你幫他殺了林昭遠，估計就能將功折罪了。他或許就不會秋後算賬了。
“所以……現在只有殺了林昭遠了。他們都小瞧你，所以不會防備你……你是有機會的……找到時機，一擊斃命。”
說話間，黃衣女的面色愈發慘白，聲音也愈發低下去：“你要做出選擇了……你如果選他，你、我……都不會有好下場的。你要想清楚。”
顧小蕓流下眼淚，不住地搖頭：“不……我去求林師兄住手！”
說罷，顧小蕓跑到林昭遠身邊，還未開口，林昭遠便來了一句：“顧師妹，請讓開！”
顧小蕓不肯走，淚眼朦朧地瞧著林昭遠：“林師兄，你能……你能停手嗎？”
其實她心裏也明白，正如戚元嘉不可能束手待斃，都這個時候了，林昭遠也是絕不可能罷手的。
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？
只是這麽一會，困在法陣裏的那些人已經不止是痛楚了，甚至也不止七竅流血，他們開始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——他們的生命正在急劇地被消耗。
趙思妍身死的那一日，顧小蕓正好不在，所以她沒有看見趙思妍的死狀。但她聽說趙思妍是被血陣耗盡生命而死的。
那麽此刻，困在血陣裏的這些人……與趙思妍又有什麽不同呢？
他們是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。
林昭遠還是不理會顧小蕓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戚元嘉，似乎再也看不見其他了。
這時戚元嘉也意識到自己正占據上風，林昭遠一時半刻是殺不了他了。而只要這一時半會殺不了他，就算是硬耗，不阿峰也能將血陣裏那些人生生耗幹，到時候結局就再無懸念了。
戚元嘉不認為自己再有性命之憂。他心中曾經生出的懼意也去了大半。
於是他開始心疼自己的法器了。
他瞧著覆在身上的法器粉末，又想起林昭遠自食人妖一事起，便處處不讓他痛快，新仇舊恨一時間齊齊湧上心頭。
他便想：左右這法器已然獻祭了，總該讓它多發揮些作用，也該讓林昭遠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。
這法器一旦獻祭，那就是用來保命的，覆在他身上，猶如給他周身覆上一層重盾，是重防不重攻的。就算這個時候用土系術法攻擊林昭遠，效果也會大打折扣。
不過……也有另外的用法。
這樣想著，他冷笑一聲，竟是整個人朝著林昭遠疾速沖去！
這一瞬間，或許是覺得身旁的顧小蕓實在礙事，或許是想讓她遠離戰場，或許是二者兼而有之，林昭遠一掌拍在顧小蕓肩頭，將顧小蕓擊飛出去，隨即便操縱著飛劍迎向戚元嘉！
好在對於顧小蕓，林昭遠到底是留手了。她雖摔在廢墟上，但是摔得不重，她從那些粗糲的磚瓦碎石上爬起來，神色卻是一片茫然。
外頭的不阿峰弟子一刻不停地施法，被困在血陣中的人愈發地痛苦，也愈發地消瘦，不知還能撐多久。
顧小蕓茫然地看著這一切，她不知道事情到底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。她只知道，她已經沒有辦法阻止設下血陣的林昭遠，更沒有辦法阻止外頭的不阿峰弟子。
她只能茫然地，眼睜睜地看著。
於是她看見林昭遠操縱著三把飛劍圍繞著戚元嘉或砍或劈，似乎想找出防禦的薄弱之處。但戚元嘉轉瞬已至林昭遠身前，這幾把飛劍還是無法破開他的防禦，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它們。他只是逼近林昭遠，一拳揮過去！
他這法器一獻祭，就如身披重盾，可謂是重守不重攻。
但若是將這重盾——砸向敵人呢？
而且巧的是，劍修大多攻勢淩厲，多的是重攻不重守之輩。如今劍修最倚仗的攻勢於他無用，劍修的防守又大多薄弱，當戚元嘉一拳揮去，林昭遠不得不用他伸手抵擋。
在二人相觸的地方，覆在戚元嘉身上的法器粉末泛出光芒，林昭遠只覺得仿佛鋼鐵一樣沈重堅硬的東西正朝自己兇猛地砸過來。他不得不用出靈力，試圖將這一拳逼退，可是此時此刻，戚元嘉最無懈可擊的就是防禦，林昭遠的靈力依然不能突破法器。
下一瞬，兩人接觸的地方光芒大作，林昭遠施加出去的靈力竟又被彈回他自己身上！
——這就是以守為攻的用法。
林昭遠被逼退，又強忍著靈力反噬的痛苦。戚元嘉卻不肯放過他，飛身襲去，又是一拳揮去！林昭遠不能再用靈力，只能用僅剩的手臂勉強招架。
這時戚元嘉冷笑了一聲。
因為林昭遠斷了一臂，他卻有雙拳。
所以在林昭遠勉強招架之際，他揮出了另一拳。
林昭遠沒能接住。
這一拳擊在了林昭遠的肺腑處。
林昭遠被擊飛出去，身軀一直撞到了結界上。這一拳擊碎了林昭遠的胸骨，也傷及了肺腑。當林昭遠勉力站起，他控制不住地捂著胸口猛咳。他咳出來的不僅有鮮血，還有少許破碎的內臟。
林昭遠本來就身受重傷，如今又被擊中肺腑，按理來說，他早該倒下了。
但是他還是站著，不僅站著，他還繼續操縱著飛劍。只見三把飛劍合為一體，朝著戚元嘉心口處迅疾刺去！
戚元嘉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支撐著林昭遠。
但戚元嘉也不在乎這一點，因為他知道，林昭遠不過是在苦苦支撐，他並不能扭轉乾坤。
此刻戚元嘉心中再無半分懼意。面對迎面襲來的飛劍，他竟猛地伸手一抓！
靈劍被他攥在掌心。
靈劍顫動著，嗡鳴著，劍身泛出光芒，似是想繼續往前，刺向敵人的要害。但覆在戚元嘉身上的法器同樣發出光芒，抵抗著靈劍。
二人的法器相鬥。但很快，到底是戚元嘉的法器徹底壓過了靈劍。靈劍的光芒黯淡下去，似是不堪重負，發出了吱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就如林昭遠一般，這把劍苦苦支撐，但還是不能扭轉乾坤。
靈劍——斷了。
與劍柄相連的那截劍刃當啷落地，剩下的半截斷刃被戚元嘉握在掌心。
戚元嘉哈哈大笑，他手裏上下掂著那半截斷刃，又猛地將其朝林昭遠擲去！
林昭遠一偏頭，險險避開斷刃，面上卻還是添了一道血痕。
斷刃狠狠紮進地上。
戚元嘉嗤笑道：“這把劍也太差勁了，你從哪裏撿來的破爛？哎呀，說實話，如果換上一把上好的靈劍，今日的生死勝負還真說不定了。不過像你們這樣的賤種，好法器落在你們手上，也是浪費了。”
林昭遠手裏的靈劍雖不至於說是“破爛”，但也確實非常普通。因為這是他殺死不阿峰弟子之後奪來的。不管怎麽樣，追殺他的不阿峰弟子大多也不過是年輕的、普通的外姓弟子，又怎麽可能會擁有上好的靈劍呢？
反過來說，若這把劍的主人能擁有萬禦宗特別煉制的法器——如戚元嘉一般，或許他也就不會為林昭遠所殺了。
林昭遠捂著胸口，鮮血控制不住地從唇角流下來。
他舉目四顧，這次他終於看見了淚眼婆娑的顧小蕓，看見了被困在血陣裏的那些人。這些人此刻幾乎瘦成一副骨架，大半在痛苦中昏厥過去，只有少數一兩個還在憑意志勉強支撐。
可哪怕如此，血陣還在攫取他們的生命。
但他瞧見的不止是這些，他還瞧見：等到這些人被徹底榨幹，結界就會被攻破。
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。
……或者說，他早就在絕路上了。
戚元嘉可以獻祭上好的法器，他沒有這樣的好東西。所以……這個時候，他只能獻祭自身了。
將血術用在自己身上，將自己的一切作為祭品，以靈力為祭，以修為為祭，以性命為祭，以……魂魄為祭，功力便可以大漲。
他之所以到現在才打算用這一招，是因為要付出很大的代價。他所畏懼的代價並不是靈力、修為或者性命，他早已在絕路上了，還有什麽舍棄不下的？
他所畏懼的代價，是舍去魂魄。
如果連魂魄也舍去，他會失去神智，他會只知道殺戮，不分敵我。
到時候他連魔修都算不上了，他就徹頭徹尾地淪為魔物了。
變成魔物……不說旁的，若他徹底失去神智，若不定他連收起血陣都做不到了。
他瞧著淚眼婆娑的顧小蕓，又看了眼困在法陣裏那些形容消瘦的人，最後卻是看向將這裏團團圍住的不阿峰弟子。
他想：……是真的沒有辦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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